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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里的喧闹声

时间:2019-07-16 20:46:01 来源: 浏览:9次
我家住在县城的考棚下——琴江书院的东南边。朗朗的读书声和“噹噹”的铜铃声从学堂不时飘来。我家坐北朝南,大厅厦顺手边和反手边各有三、两间厢房。大厅厦前面是一个铺满鹅卵石的院子,院门主要由三块又长又大的长方形石板砌成,门面刻有“馀庆门”三个大字。青砖砌成的院墙攀附着画眉豆,繁枝茂叶中怒放着一簇簇淡雅的白花,在微风中摇曳,宛如轻颤翅膀的蝴蝶。顺手边厢房前是大哥家的菜园,栽着苎麻和青菜;反手边厢房前是我家的小厅厦和厨房。
屋后是我家的菜地。菜地的西北角有一丛绿油油的洋芋,我二哥教我拔下一张卷曲的小叶片,用大拇指和食指把他搓紧成小喇叭的形状,放到口中“呜呜”地吹,叫吹胡子。
小厅前的檐壁下,青砖砌的檐阶上,常常有成群结队的蚂蚁。有时,只只蚂蚁头上顶着一个小白点;有时,几只蚂蚁共扛一只乌蝇。我们蹲在旁边,摇头晃脑地起劲唱着“蚁公蚁婆,扛花轿;标致女子,坐中间。”顺着蚁队,我们努力地寻找它们的来头去尾,墙壁上、户槛下、门蔸里……直至蚂蚁洞。赶紧找到竹竿扫,拗下一根细竹枝,用力地插进洞里……有时,还觉得不过瘾,掀开裤裆,搂出雕牯仔,挺起下腹,“嘻嘻”笑着将一泡尿射向蚂蚁洞,水淹七军。
大厅厦正中有一只祭祀的神台,神台上放着一只香炉。
大厅左侧,靠墙安放了一只谷砻,一只骀米子,我姆妈常常扎个青布头巾在这砻谷、骀米。在“咙咙”的声音里,我们唱起儿歌:“砻谷子,嘻嘻唆,硾白米,供婆婆。婆婆嫌冇菜,打烂腌罐嘴。腌罐嘴里有块肉,拿给女女食了会唱曲。唱支什么歌,唱支蛤蟆老鼠歌。”
大厅左侧,靠墙上风向,放了只风车,风车侧面有用毛笔写的我爷爷的名字。我“轰轰”地摇着空风车,姆妈赶过来,嗔道:“摇吧!会肚子疼喽。”我疑惑,摇了空风车是否真的会肚子疼。问二哥,他摇摇头,也说不定。
大厅右侧,靠墙垒了一只鸡棚。我奶奶常常蹲在鸡窝门口,把手臂伸进鸡棚,一一抓出鸡婆。反手提着鸡的翅膀,顺手搂它们的屁股,看看是否快生蛋了。要是有蛋了,就露出笑容,慢慢地轻声报出她推算的鸡婆生蛋的时辰,好及时来捡。对有蛋的就轻轻地放回鸡窝,对没蛋的就重重地扔进去,不满地丢下一句“赖抱鸡婆!狐狸拖掉来的。”
鸡棚上安放了一只石磨,石磨上遮了一件蓑衣。鸡棚的旁边放了一只用来打肉丸的料钵。磨勾和料棰闲放在靠墙边的磨槽上,磨勾和料棰很少用。石磨边有一条麻绳从屋顶垂下来,是用来系磨勾扶手的,麻绳下端打了一个结。我们趁大人不在家,偷偷地轮流吊浪荡:端一条半高木凳,爬上石磨,掀开蓑衣,双手使劲地紧握麻绳,左脚用力地踩一下石磨,然后收腹缩脚,人便悬空,左右晃荡。瓦桁和麻绳摩擦得发出“吱、吱”的响声。大家“呵呵”地笑着,哪怕屋顶瓦沟里不时落下乌黑的烟灰。
我走到骀旁,举起双手抓住扶手,忍不住抬起顺脚用力地踩踏板,那头的骀棰“嘎嘎”地高高提起,随着我提起脚,骀棰快速地落下,木骀棰撞击石骀钵,发出“哄、哄”的响声。大人赶紧来喝止:“骀了不会坏呀?你的脚会痒,就去搓麻条石。”
我们只好玩骀米子的游戏。先在地面上平稳地放一条半高长板凳,在长板凳上再呈十字形反放一条长板凳。我和伙伴各坐到凳脚外的凳板背面上,双手扶紧两边的凳脚,屁股一着力,双脚同时一下着地,一下缩起离地,双方一高一低地骀着,板凳发出“嘎嗒、嘎嗒”的响声。
落雨天,小厅里,难得休闲的大哥,取出长方形的凤凰琴,淡绿色的,轻放在并排放着的两条长高凳上,坐在靠背木椅上弹几曲,凤凰琴发出清脆、明快的琴声。大嫂要把侄儿“地主仔”抱给大哥。大哥赶紧提来一个三桶角箩,把角箩绳系在单木梯的中间横档上。大哥一边高兴地哼着自编的摇篮曲,一边轻轻地推着悬着的角箩,角箩“吱、吱”地荡来荡去。坐在角箩里的嘴巴嘟嘟的“地主仔”荡着秋千,“咯、咯”地大笑。突然,角箩底下流出一股尿水,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。
大姐教我们唱“一螺穷,二螺富,三螺牵猪牯,四螺蒸酒卖豆腐,五螺骑马赶圩,六螺打死人,七罗做中人,八螺戴锁链,九螺解锁链,十螺十足,盎罐焖粥。”的儿歌。大家轮流伸出一双小手给大姐看,大姐很仔细地用她的大拇指按摩每个人的十个手指头,看看各人有几个螺。大家半信半疑地想象自己将来的命运。
我们常常捉迷藏。伙伴们先围成一圈,握拳藏在身后,随着“噝——”的一声,大家同时亮出手掌,掌心、掌背单独向上的就兴高采烈地暂时退到一边,其他的接着进行,直到只剩下两个人。两人再玩剪刀布子锤,随着“锤”的一声,伸出食指和中指的“剪刀”赢伸出手掌的“布”,伸出“布”的则赢伸出拳头的“锤子”,“锤子”却又赢“剪刀”。要是先没有声明一锤定音,输了的就往往会撒赖,要求三打两胜。输了的只好把脸转向墙壁,互挽双臂靠墙,将头埋在手臂上,其他伙伴则赶快向两边跑,赶紧隐藏起来。开始,往往躲在门角背、钻进床肚下,但这些地方很容易发现。后来跟着年纪大的,学着躲到大木箱里、大橱柜里、大米缸里、禾桶里。但躲进这些地方,脱鞋在外面,鞋子就容易被发现;穿鞋进去就会弄污糟里面的东西,如果大人在,被发现,会挨骂。捉迷藏的大叫一声:“开始吗?”藏好的应一声:“开始——!”捉迷藏的赶紧逐个房间细心地搜寻,打门掀盖的,每搜到一个就马上兴奋地大喊一声:“抓到!出来!”对方无可奈何,只好灰溜溜地钻出来。
夜晚,月光的银辉轻泻在院子里的鹅卵石地面上。我赤条条地站在小厅前的檐壁下洗澡,拿一块底面包了一张锡箔纸的胰脂膏在身上涂抹,胰脂膏的泡沫散发出沁人的香气。一边唱着儿歌:“大月光,细月光,两条狗子扒砻糠。扒到一块姜,拿给婆,婆在灶背炒田螺。拿给公,公在后背透烟囱。拿给叔,叔在后山斫乌竹。乌竹尾上一条蛇,吓得叔叔眼睇睇。”
小厅里,挂在楼棚下的一盏十五支光的白炽灯——我和大哥两家人共用的一盏灯,发出昏黄的亮光,几只蚊子在灯旁飞舞,我和二哥坐在榻凳——又矮又宽的长板凳上。爷爷给我们讲黄公卖鬼的故事、他走汀州的经历……